06.06.08
孤儿
如果现在的我还是两年前的我,一定热血沸腾,参与到领养孤儿的汹涌大军中,领个孤儿到约克夏养着。我会证明我多么有爱心,如何在经济上、心理上、生活上、情感上保障孤儿健康成长。但是现在的我却会首先用批判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的爱心,有爱心就足够了吗?你自己尚且处于生活不稳定的状态,如何能保证孤儿生活稳定?你自己还是孤家寡人呢,如何能处理好领养家庭以及单亲家庭的双重问题?于是我冷静地祈祷,祈祷四川地震孤儿们都能背最适合他们的家庭领养。
过去的我太乐观主义,也总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往往不仔细地考虑后果盲目热心,好心真的能产生好的结果吗?有时候帮助了别人,自己却要花更长的时候来疏导自己。01年读研后不久,深访作业XL要访问我,她好奇,为何如此高龄还要读研?我想都没想就答应,访问重新激活起那些已经埋藏的回忆,高考失利、理想破灭、父亲去世、母亲病重、出国遇阻、在单位被孤立、情感受挫以及新近的母亲去世,我得出了一个令自己沮丧无比的结论“我的人生是失败的!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考研成功的喜悦转眼被阴云笼罩。02年中秋我拎着一盒月饼捧着《媒体等同》踏上了去某市的火车,短短的周末去7小时车程外的城市仅仅是为了帮助一个新认识不久的同性恋朋友,他希望我扮演他的男友的女朋友,帮助他的男友离开那座城市去北京和他同居。我以为他和他的男友多么情感深厚,以为他的男友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多么需要人解救。然而到了那里我才发现,根本不是想象的那样。他和男友相交并不久,情感也没那么深厚,他的男友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后悔了,但戏还得演下去,于是去那个男孩家,跟那个男孩的父母一起吃饭。那时男孩的母亲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只是还瞒着他的父亲,但是我怀疑男孩的父亲说不定也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也瞒着。因为那实在不象一般父母见独生子女友的场面,大家说着不言不淡的话,很默契地共同回避一些本来该谈的话题,似乎各自心里都有数,只是共同配合男孩完成他编的这场剧。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和知道儿子身份的同性恋家长接触。懵懵懂懂一直同情同性恋的我首次想到他们的父母说不定比他们更需要同情和抚慰。我体会到他们压抑的隐忍的巨大痛苦,深深懊悔自己不知深浅地介入。男孩的父亲把我和男孩送上去北京的火车,男孩给我讲他的故事直到深夜。我确信他根本无法接受我那位同性恋朋友在北京的生活。果然,他只在那里小坐片刻就要去姑姑家。不用说,他们分了。男孩在北京的电脑培训学校学习了一阵,后来失去了联系。03年,06年,安慰安慰,安慰到后来是我需要更多人安慰……
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做到无视别人的痛苦与脆弱,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似乎是与生俱来,这恐怕是信佛的人看我象佛教徒、信仰基督的看我象基督徒、信仰伊斯兰教的看我象穆斯林、信仰巴哈依的看我象巴哈依的原因吧?也可能因为这样,在需要安慰的需要帮助的脆弱的软弱的弱小的痛苦的时候,人们更容易想到我。我常常感到累。现在的我才明白为什么会累,因为我不忍拒绝,但是我又并不是一个有能力给别人以巨大支持的人。一个好的心理医生要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感,能自如地迁入迁出。在倾诉者倾诉的时候能够情感迁入,让对方感到心灵贴近、被理解被关怀的温暖,在倾诉结束后能够迁出情感,不让自己的情绪情感受到负面影响。我恰恰能够迅速迁入情感,颇能抚慰人,却难以控制情感适时迁出,所以常常是安抚了别人,但自己也需要被安抚了。尤其是亲近的朋友,如果多次需要安慰,不断迁入迁入,自己也就迷失了。
冷静地反思后,我的情绪控制能力有所增强,但面对需要安慰的人们却不再象过去那么热心。我尽量避免倾听,倾听的时候也尽量不迁入情感了。亲朋好友们如果发现我回国后变得有些冷漠,原因就在这里。Karl丧亲一直没有慰问,同学同门失恋的失恋、离婚的离婚我也没有过问安慰,我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说,人是在痛苦中成长的,扛过去了就是好汉一条。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更好地帮助别人。我在默默地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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